2009
戀人的另一週／星期一
［星期一］
陽光從落地窗外灑了進來。
金黃色的光芒挾帶微微熱度，曬著露在棉被外的兩隻腳丫。
雙人被單的一角已經觸及到地板。
躺在床上的人扭動了一下，一個轉身又讓棉被離開地面。
正想重回熟睡狀態時，手機鈴聲像警報器般撼動了房間裡的寧靜空氣。
再來就聽見『碰』的一聲。
全都是因為昨晚手機充電竟然忘了拔起來。
急忙下床接電話的結果就是：帥氣的摔了下去。
「喂．．．」
缺乏水分而乾澀的喉嚨，發音有些困難。
『早～～～安～～～』
話筒另一端傳來活力十足的聲音，無所警覺的耳膜差點陣亡。
允兒再想睡也不得不清醒過來。
以前喜歡在星期一早上賴床的泰妍，接受公司安排住到宿舍裡之後，天天都得按規定好的行程表時間作息。不必再負責叫醒對方的允兒則開始習慣晚起的生活。
「早安。」倒在地上的人打起精神起身坐著，「那我可以繼續睡了吧？」
這句話當然是開玩笑的，明知道對方會認真也想這樣說說看。
『不想跟我講講話嗎？』
果然原本還充滿熱情的語氣霎時便冷靜下來。
「想啊。」這句話當然不是開玩笑了，是真的。
「剛才摔下床了。」
『妳這傢伙～』一旦讓泰妍顯露出媽媽性格，嘮叨便會沒完沒了的跑進耳朵裡，『果然不提醒妳，手機就又開始亂丟了．．．』
只能默默聽完她的話，中間要記得在停頓的地方做出正面回應跟承諾。
這時候還反駁或試著想打斷的話，後果會更嚴重的。
腰好痛。
如果說出口的話，那她大概就不會掛電話了。
允兒可不想讓泰妍因為太愛講電話而被唱片公司遣送回家。
雖然她不是故意要讓她擔心的，但她真的很喜歡她那太過操心的可愛模樣。
中午泰妍不見得都會打電話。
有時候她連吃飯的時間都急迫，只能傳傳簡訊。
最近的行程和訓練變得更緊湊了，能夠通電話的時間縮短了許多。
討厭的是，允兒雖然簡訊回的很快，但是都回的很簡短又很隨便。
如果問她吃飯了沒？
她只會回答：吃了，那妳呢？
再繼續問下去，那妳吃了什麼？
她也只會把項目完整列出來，事情交代的很詳細但一點都不有趣。
泰妍想知道她的事情，想聽聽她說關於自己的事情。
總得不到直接回應。
倒是自己每次都失控的講了一大堆，也不知道人家聽得懂不懂。
避重就輕的讓人討厭、像在逃避著某種話題的態度也讓人討厭。
有一次因為心情煩躁，一不小心就弄假成的生氣了。
雖然允兒急忙解釋說並不是不想告訴她自己的事情，是因為覺得用手機打字很累才那樣。重點根本不在那裡啊。
妳根本連講話的時候都拒絕告訴我。
如果妳告訴我是因為擔心才不想開口，也許我會好過一點。
但妳不會的，也許永遠都不會。
允兒從來不會主動打給她，但至少每次打過去都會接。
也都等到她把話講完才結束對話。
這到底該開心還是難過呢？
總是猜不透允兒的心思，泰妍只能獨自生著悶氣。
有一次忙到半夜才有時間打給允兒。
響了一聲後，突然想到人家大概睡了，手忙腳亂的切掉手機播號。
一心想聽聽她的聲音，才會大意的忘記時間。
還沒來得及擔心，立刻接到回撥。
『剛回到宿舍嗎？』聲音聽起來不像被吵醒。
「嗯，妳怎麼還沒睡。」邊說邊脫掉外套，泰妍走進臥室，人倒到床上去，「在等我電話嗎？」
從來不會期待她主動說出：是啊。
但也從來不會厭倦這樣得不到結果的試探性提問。
『突然睡不著只好順便等囉。』
對於允兒以前經常讓自己情緒波動的玩笑話，現在的反應只是輕輕笑著。
是很想說些什麼，但腦袋卻混亂的無法整理出想說的事情。
經歷漫長的體能訓練之後，整個人已氣力放盡。
現在唯一想到的是：明天起床後肯定會渾身酸痛的。
「最近還好嗎？」
找不到話題的時候，拋個問題給對方是最簡單的聊天進行方式。
『還好．．．不過、變得很容易想到妳。』
雖然連一句簡單的「我很想妳」，都可以變形到幾乎是辨識不能的地步。不過能從允兒口中聽到，泰妍也不禁嘴角揚起。
「什麼──妳最近才開始想啊──」
但嘴巴上可不能饒過她。
『那妳呢？最近過的好嗎？』
突然聽到這樣的問句，讓人不知所措。
氣氛冷卻了下來、變得一點都不輕鬆了。
又不是陌生人，為什麼已經開始有了陌生人的樣子？
泰妍試著說服自己，不要起疑了。
不要想太多了。
「我一直都有在報告呀～可見妳都沒再聽我說話！」
莫名奇妙的亂發著脾氣。
「啊～不管妳了，我要去睡了。」
『晚安。』
對方尾音甫落，便任性的按下結束通話鍵。
今晚的自己真是夠莫名奇妙的。
只是一句話而已。
只是一句話就足夠讓無處宣洩的情緒都溢滿出來。
沒多久後收到張照片。
依然白皙的臉龐，多了不協調的黑眼圈。
允兒的笑容看起來有些僵硬，下面還拿張紙寫著：對不起。
一點誠意都沒有嘛。
泰妍想到此，噗嗤一聲的笑了。
然後闔上手機，隨意仍到枕頭旁。
真的好想妳。
但就是不敢就那麼直接的把「我也是」說出口。
我不會說出口的。
因為我知道一旦說了，我就會哭個沒完沒了。
雙手掩著臉，從指縫中盯著天花板的日光燈。
總有種氧氣不足、快要窒息的感覺。
要不是下一刻，就是下下一刻吧。
一定會哭個沒完沒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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